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，弟弟连发九张照片，并配文【感谢我哥送我的大玩具。

@我】照片里的他双手后撑在引擎盖上，笑的热烈又张扬，

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富二代出来洒洒水。

群里瞬间被我妈和七大姑八大姨的“恭喜”刷了屏。我妈更是直接发了个大红包，

然后@我【老大，你看你弟多懂事，还知道谢你。这钱花得值！】我盯着屏幕，

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【应该的。】然后配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
1半小时前【囡囡爸爸，你快回来，囡囡从楼梯上摔下来了。】接到电话，

我把手里没送完的餐拜托同事转送。等我赶到医院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

医生递来一摞单子【赶紧缴费，你女儿需要马上手术。】【好好，我马上去缴费。

】我拖着右腿一瘸一拐跑到缴费窗口，单子递进去玻璃上的扩音器传出【预缴三万。

】【三...三万？】我顿时愣在那里【医生不好意思，我等会缴费。】三万，

家里哪里有这么多钱。黄色帽子下流出一溜灰蒙蒙汗水，顺着团服埋进脖子里。

除开房贷、囡囡学费、生活费、腿的治疗费，家里根本剩不下钱。我一拳砸在石灰墙上，

白灰洒落在开裂胶鞋上。腿...对，我的腿。掏出手机，在碎裂的屏幕上勉强分辨出号码，

拨通母亲电话，但一直无人接听。汗水顺着手肘滴在地上，第五个电话终于接通，

对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【妈，囡囡进医院了，需要三万手术费，

之前我的工伤赔偿款十万放在你那里，现在你把这钱转给我，囡囡等着这钱做手术呢。

】【钱？拿钱给你弟弟买车了。有了那车，你弟女朋友才不会瞧不起他。

】我在医院楼梯间急得打转，湿透的黄色团服紧贴佝偻下去的背【妈，没有那钱，

囡囡命就没了。我求你了，你就给我三万，后面的我自己想办法。

】刺耳的声音在听筒中炸裂开来【你女儿一个丫头片子，死了就死了，做什么手术，

挺不住就是她没那命，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，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找晦气。

】拿住手机的手不停颤抖，指关节白里泛着青，我一口气没缓过来，对面就换了一个人说话。

他的声音充满着轻佻和炫耀【哥，这车开着真爽！多谢你的赔偿款了啊！等你女儿好了，

我开车带她去兜风。】【嘟嘟嘟...】我右腿趔趄一下，没撑住，栽倒在墙角，

头撞在石灰墙上重重一声【咚】不断在楼梯间回响。石灰被撞落，掉在我头发上、身上，

混合着汗水，又敷在脸上。我不能就这样倒下，囡囡还在那里躺着。盯着破碎的屏幕，

看看亲戚那里能不能先借点，好歹让囡囡先进手术室。【大伯，囡囡进医院了，

我手里钱不够，你能先借我点吗？我发工资了就马上还给你。

】麻将碰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【碰】【耀强啊，我手里也没钱，

你看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能给你弟弟买豪车，怎么找大伯借钱呢。】【嘿，我自摸了，

拿钱拿钱...】【大伯，大伯...】听着对面只剩嘈杂的麻将声，我立马挂断电话，

拨出下一个电话。【小叔，囡囡进医院了，我手里钱不够，你能先借我点吗？明天我就还你。

】【耀强，我觉得这钱你还是找你妈借比较好，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
】【可我去年借给你的那两万，你还没还给我呢。】对面立马炸开了锅【什么两万！别胡说，

我从来都没找你借过钱。难怪你妈说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，翅膀硬了，

就想离我们这些穷亲戚远一点。】听着机械的嘟嘟声，我继续把家里能找的亲戚都找了个遍。

最后的结果就是没借到钱。我挪到缴费窗口，拿出手机，准备在网上做信用贷。

虽然利息很高，可能我的工资在后续也还不上这贷款，但囡囡还没进手术室，

一切等孩子上手术台再说。在一众花花绿绿的网站里，选了一个看起来利息没那么高的平台。

输入相关资料，正准备点击确认。【耀强，终于找到你了。】有人一只手压在我肩膀上，

不停喘气。另一只手忙不迭递上一个厚实的信封。【这是我们大家凑的四万块，你先应急。

站里的单子这几天你别管，等囡囡恢复了来。】【站...站长，

你们...】站长气还没喘匀，一把把我推到窗口前【别你们我们的，赶紧缴费。

】我把信封赶紧递给窗口里的医生【医生，我缴费。】拿着缴费过后的发票，

还没等我转过身，站长迅速拿着发票往急诊室跑【我先过去把发票给医生，送囡囡去手术室，

你快点跟上。】边说边跑，他**上的钥匙左右晃动得厉害，走廊上都是钥匙撞击的声音。

等我拖着腿赶到手术室门口，妻子正弯腰着腰，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。

站长赶忙扶她站好【你别这样说，耀强在我们站里一直都是模范员工。

去年我们站点夜间充电，一个电池起火，要不是耀强二话不说，不顾火势，

抄起灭火器就冲了过去，我那站点就全毁了。当时他那裤子都烧了好几个洞，

给他奖励也不要。】当时本就没康复的右腿，因为那次救火，加重了伤势，

导致现在彻底落下残疾。只不过这件事我没告诉妻子，

她单纯以为我的腿就是上次工伤导致的残疾。听到这里，我走了过去【站长，谁碰到这种事，

都会这么做的。】毕竟现在就业困难，就算一条狗出去面试，都得打几个电话才能走，

何况每个月还要以各种名义扣掉杂七杂八的费用，落到手里不过就两三千。

我一个伤了腿的人，现在能有这样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，我得牢牢抓住。虽然是站长，

其实也比我大不了几岁【当时和你一起在站点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看你灭火，要不是你命大，

他能看着你被火烧死在里面。所以耀强，我是真心感谢你，如果不是你，

我现在已经倒欠一**债了。】站长看着频频望向手术室的妻子，回过头来【我先回站里了，

这个钱你不忙还，工作也不着急，你都安顿好了来。】送走站长后，

我与妻子坐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女儿出来。期间看到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出现在走廊转弯处，

也没放心上，毕竟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。2在医院照顾了女儿三天，我就回去工作了。

虽然站长、同事体谅我家里出了事，但是人言可畏，工作还是要踏踏实实干好。

加上现在欠了四万，得抓紧时间还清才行。当我刚好送完没电梯又在8楼的单子后，

就想赶紧去送下一单，因为马上要超时了。【铃铃铃】是母亲打来的电话【耀强啊，

你弟弟在老家天天玩也不是个事，你干脆在你们那个单位给他找个小领导当当。不要太累啊，

他身体吃不消，下班时间就5点吧，太早走了别人说闲话，但是晚了的话，

回家就赶不上晚饭了。...】【喂喂，你在听我说话没有。

】我压制住马上要冲出口的咆哮，缓了缓【妈，我们站点很辛苦，耀祖来上班会吃不消。

】【所以我才让你给他找个小领导当当啊，你弟工作有了，我在村里说出去也体面。

】你以为公司是我开的，我随便就可以发号施令吗？还是你以为这是你张家村，几个婆子，

几句问候人家祖宗的话一出，别人就怕了你，让你为所欲为。压住起伏不一的胸膛【妈，

我们这个站点工资很低，耀祖来了，除开房租、他的生活费，根本就剩不下钱。

而且我就是个送外卖的，我哪有能力安排他去当领导。】我妈不依不饶，

拿出她那一贯无理占三分的气势来【怎么可能工资低。你四婶在医院可看见了，

你老板出手就是一摞，那么短的时间，拿出那么多钱，你要不是工资高，

老板会大发善心给你那么多？】【我算看出来了，你就是不想你弟弟过好日子。

从小你就压着他，克着我，让我们这个家不得安宁。

网上说的见利忘义、六亲缘浅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，怪不得你女儿进医院，都是对你的报应，

要我说，她该...】手上的外卖被我捏变形，塑料袋也破了个洞，

粗粝的声音急忙喊出口【妈，那是你孙女，你不该说这种话。

】尖酸刻薄的声音如期而至【你吼什么，吼什么，把你老娘手气吼掉了，等会输牌，

我要你赔。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你吼老娘，你弟的工作放在心上，过几天我再问你。

】对方啪的一声挂断电话，同时响起的还有我的外卖超时声。妈，你说错了。不是我克你，

而是你克我。3工作到后半夜，我提着一碗馄饨到医院。

医院苍白的灯光打在妻子那枯黄的脸颊上，才26的年纪，脸颊都已经陷下去。

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，如果不是嫁给我，她也不会天天一个人守在医院，

连最起码能换人的护工都没有。我愣在那里不知多久，连她过来了都不知道。

直到熟悉的温度靠过来，牵着我慢慢走向走廊的座椅。她取过我上手的馄饨，边打开，

边轻轻的问【你吃了吗？】【我...】唔，一个馄饨塞了进来。很热和的馄饨，

比我十岁那年冬天吃到的馄饨还要热和。妻子的喃喃低语传过来【我没有后悔嫁给你，相反，

我很高兴，这辈子能与你相遇、相识、相知、相爱。】【虽然有了囡囡，但在我心里，

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。你不要怀疑自己，你就是最好的，也值得最好的。

】【等女儿上幼儿园了，我就出去上班，你不要太辛苦，我俩是一体的，离了谁，

心就缺了一截。】我端起塑料盒，鹅黄色的勺子装了一个大大的馄饨。我笑了笑【老婆，

吃吧。这家是手工现包的，我看着老板做的。】伴着头顶上的白炽灯，

我们连汤吃完这碗黏糊糊的馄饨。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，几个药瓶倒在地上，

消毒水味混合着病房里飘来的药味。老婆把我按在走廊椅子上，扶手上的漆被磨出浅坑，

露出下面的铁色。她的手指在我肩膀上**着，力道不轻【今天医生说囡囡好多了，

只要按时服药，注意不让伤口感染就行，所以...我想回家了。】**的力道越来越轻，

我拉住她的手【好，听你的。】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，把医院的东西都搬回家。

我们当时在房子的最高点买的，想着为了教育、医疗，贵就贵点吧。所以小区环境不错，

小高层，两梯四户。电梯门打开，房门上贴着泛黄的物业费催缴通知，

业主姓名处红笔圈着张耀强一个人影扑上来【耀强，你们终于回来了。再不回来，

我都要找人开锁了。】我往人影看去，眉心立马皱起来【你们来干嘛？】【嘿，你这话说的，

我儿子家就是我家，我来我家犯法吗？】【妈！】在她背后传出提醒的声音【囡囡受伤住院，

我这做奶奶的，总是要来照顾她的。还愣着干嘛，开门啊。】妻子抱着女儿，

我让妻子站到我旁边来，打开门，先让她俩进去。【你们先回卧室，门反锁，

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，相信我会处理好。】那俩人大摇大摆进来，东看看西摸摸。

电视柜上还摆着唐丽以前的拳击奖杯，上面已经落了层薄灰。自从囡囡出生后，

她就把护具收了起来。我把东西每一样都归置好，再给卧室端了一份水果进去。

【她没长手吗？还要你把水果拿进去，怎么不喂完她再出来？】【如果你不忙，

我也可以喂完再出来。】【哥，你怎么跟妈讲话呢。妈还不是怕你被媳妇吃得死死的，

在帮你，你怎么不懂妈的苦心。这是咱妈，你要分清谁是外人。

】老太太转头欣赏地看着那一头的五颜六色，好像在看皇太子。

转过头再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我，好似我是那嫪毐转世。【你看看你弟弟，

贴心的就是不一样。你好好学学。】下午还要上班，我不耐打断【你们到底有什么事？

没事的话，我就上班去了。】老太太突然凑我面前，滂臭的口气从那血盆大口里喷出来，

我一下往后退一米多【我想了想，你弟弟吃不了那工作的苦，但是还有另一个办法。

】她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黄历【王瞎子说了，你这房子旺你弟弟财运，必须让他住进来，

不然他挣不了钱，娶不了媳妇，你怎么跟你爸交代。

】【反正你们一家三口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房子，就先搬回县城老房子住几年。

】这真的是要给我气笑了，我也是真的笑出来了【这房子是我和唐丽拿钱买的，

你没出一分钱，写的也是我和她的名字。我不会给耀祖住，他要住，

你就给他在外面租套房子。还有，这房子要是招财，我不会连我女儿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。

】一直以来，我在家都是好大哥的形象，予取予求，今天突然不逆来顺受了，

老太太看着我都愣住了。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弟弟突然站起来，手里仅仅握着手机，

那界面还停留在招聘页面，上面显示已读不回【租房子怎么行？上次同学聚会，

他们都知道我哥在城里买了房...】说着说着，又跟小时候一样的动作，低头面向墙壁，

踢踢墙角，小声嘟囔【再说了，我面试了三家都没成...】老太太反应过来，

一巴掌打在我背上【你居然想把你弟弟撵出去，这是我的房子，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，

就算写了你和唐丽名字又怎样。】【实话告诉你，你弟弟要结婚了，女方要求买房子。

长兄如父，你这套就直接过户给你弟弟，房贷你也一并还了，免得耀祖每个月还要还房贷，

我可听说城里人一辈子都在给这房子打工，我儿子那是肯定不能给这房子送钱的。

房子过几年你再买一套就是。】说完老太太拿着手里的矿泉水直灌，一口气说这么长，

我都怕她背过气去，不过在背过气以前，她肯定要看着我把房子过户了才落气。

看着门口的行李，我知道这次怎么也避不过了。【妈，这个事我要和唐丽商量，

毕竟房产证上有她的名字，她不签字，这房子我一个人是过户不了的。】眼看她又要跳起来，

我不紧不慢地望向耀祖【耀祖念书那么厉害，肯定知道过户这些手续吧。】【是啊，妈，

就让他俩商量吧。有你在，还怕他们不乖乖交出房子吗。】我走进卧室，坐在床沿边上，

拉过老婆的手，慢慢**，突然又响起老太太进门时贪婪的眼神，心里一紧【老婆，

我们在家里安摄像头吧。】她望向我，迟迟不开口【你决定好走这一步就行。

】后又嘱咐了几句，出来后【你们声音小点，不要吵到唐丽，不然影响到她心情，

我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同意签字了。】4几天后想到这几天老婆照顾囡囡，没吃过一顿好饭，

我特意下了个早班，去菜市场买几个她喜欢的菜。到家后，囡囡趴在沙发上画画，

看见我回来，立马蹦起来，眼睛亮晶晶地，举着画对我说【爸爸，你快看。

】纸上是三个手牵手的火柴人。我眼眶一热，摸着囡囡头顶泛黄的小绒毛。

这就是我必须要守住的东西啊。晚上我在厨房洗菜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【妈，

帮我把手机拿过来一下，我现在手是湿的。】【快点拿着，

蔡大强要为了保姆跟儿子抗争到底了。】我左手拿着湿漉漉的芹菜，

右手的湿淀粉顺着指缝滴到案板上，【你点开扩音，我这手...】我顺势甩了甩，

淀粉沫子溅到灶台上电话一接通【你好，请问是张耀强吗？】【我是，请问你是？

】【我是鸿志律所的律师，关于你上次工伤，经过我们法务部门的争取和重新鉴定，

四星建筑公司决定追加一笔50万的人道主义赔偿和伤残补助。因为数额巨大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