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发现,我的背根本无法贴合椅背,双腿也无法自然弯曲放在桌下。如果不施加外力,我就像个不倒翁一样,不是往左倒就是往右歪。
“坐好!”
他有些恼火,觉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给他难堪。
于是,他按住我的肩膀,用力向下压。
接着,他又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我僵硬的大腿,试图把我的腿塞进桌子底下。

“咔哒。”
我听到自己髋关节发出一声脆响。
终于,在一番近乎暴力的“调整”下,我勉强被塞进了卡座里。
但那姿势极其别扭。
我歪斜地靠在椅背上,头无力地垂着,墨镜下的脸对着窗外的阳光,像是一个被玩坏了、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残次品玩偶。
隔壁桌的一对情侣,那个女生在看到我的一瞬间,脸色惨白,拉着男朋友连饭都没吃完就匆匆去结账了。
顾妄辞却很满意。
“这就对了,乖乖坐着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,转身去点餐窗口。
没过多久,他端着托盘回来了。
两份热气腾腾的竹筒饭,还有……一个撕开了包装的肉松面包。
那是涂满了花生酱的面包。
顾妄辞坐下,心情不错地把那个面包递到了我的嘴边。
“别说我不疼你。刚才看你一直盯着那小孩的面包看,给你买了一个。”
他拿着面包,在我的鼻子底下晃了晃,那股浓郁的花生酱味直冲鼻腔。
“吃点甜的,消消气。这可是你以前最想吃却不敢吃的。”
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玩味,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狗。
我飘在半空,看着那个面包,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战栗。
他忘了。
或者是,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记住过。
我对花生严重过敏。
两年前,就是因为误食了他买回来的一块花生酥,我在家里休克,喉头水肿差点窒息。那天他在外面应酬,是我自己爬着去拿了肾上腺素笔,才捡回一条命。
后来医生说,如果再有一次,神仙也难救。
从那以后,花生就是我的催命符。
而现在,我的丈夫,拿着我的催命符,一脸恩赐地递到我的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顾妄辞命令道。
见我没有反应,他冷哼一声,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强行把面包塞进了我冰冷僵硬的嘴里。
如果是活着,这一口下去,三分钟内我就会呼吸困难,五分钟就会休克。
但现在。
那一团混着花生酱的面包,就这样塞在我不再分泌唾液的口腔里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
我没有红肿,没有喘息,没有挣扎。
我就像一口枯井,吞噬了所有的毒药,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。
顾妄辞盯着我看了半天,原本准备好的“急救措施”或者嘲讽的话术全部卡在喉咙里。
他愣住了。
随即,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——那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,混合着恍然大悟的轻蔑。
“呵。”
他把剩下的面包扔在桌上,抽出纸巾擦了擦手,眼神冰冷地看着我:
“原来以前那些要死要活的过敏,也是装的?”
“沈听眠,为了骗我的关注,你这三年到底演了多少戏?”
我看着他眼底那确信无疑的鄙夷,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连悲凉都显得多余。
顾妄辞。
不是不过敏。
是因为死人,是不会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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喧嚣的服务区餐厅里,顾妄辞那句充满鄙夷的质问,像一把钝刀,试图去割开那具尸体根本不存在的羞耻心。
“沈听眠,为了骗我的关注,你这三年到底演了多少戏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