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“三人电影”。
顾妄辞不仅接通了视频,还特意调整了手机支架的角度。
他将镜头拉远,确保画面能够完美地容纳下驾驶座上衣冠楚楚的他,以及副驾上那个狼狈不堪、嘴角甚至还挂着花生酱渍的“我”。
他想看我发疯。
他想看我像以前那样,听到林若薇声音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,或者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抢手机,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和这个女人视频。

为此,在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,他甚至伸出手,替我别了一下耳边被冷风吹乱的碎发。
动作看起来温柔缱绻,指尖却并不在那几缕死发上停留,而是带着一种充满了掌控欲的冰冷。
“这副墨镜不错,挺衬你的。”他似笑非笑地评价道。
仿佛刚才那个把这墨镜粗暴地架在我鼻梁上遮盖死气的人,并不是他。
视频接通了。
并没有什么缓冲,林若薇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瞬间占据了屏幕。
高清镜头下,她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红,满满的胶原蛋白像是要溢出来。她穿着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,背景是那套顾妄辞送她的、位于外滩的江景大平层。
那里有恒温的空调,有昂贵的香薰,有活着的气息。
“妄辞哥——”
这一声娇软的呼唤,通过车载蓝牙的立体声放大,在狭窄闭塞的车厢里回荡,震得我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都跟着颤了颤。
“你真的去川西啦?人家昨晚做梦都梦到那个香料了,醒来没看见你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她在撒娇。
哪怕隔着屏幕,我都能闻到那股并不存在的、属于活人的甜腻气息。
我飘在车顶,看着屏幕里那朵盛开在温室里的娇艳玫瑰,再低头看看副驾上那具正在腐烂的枯草。
生与死的对比,在这一刻具象化到了极点。
一个是备受宠爱的朱砂痣,一个是正在发臭的蚊子血。
顾妄辞勾起唇角,一边温声哄着屏幕那头的人,一边用余光斜睨着我。
见我依然像尊雕塑般纹丝不动,连手指都没蜷缩一下,他眼底的挑衅逐渐转为了不满。
“在路上了,放心,答应给你的东西,我什么时候食言过?”
他说着,故意提高了音量,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强硬:
“若薇,跟你嫂子打个招呼。她今天为了陪我出来,可是特意‘盛装’打扮了一番。”
话音未落,他伸出手,一把扣住了我的下巴。
因为尸僵,我的脖子是硬的,正视前方是这具身体目前唯一的姿态。
顾妄辞手上猛地用力,强行扭转我的头颅。
“咔——”
我的颈椎发出一声细微的、像是生锈齿轮被强行转动的摩擦声。这声音被蓝牙里林若薇的笑声掩盖了,只有身为拟音师的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的脸被迫转向了手机屏幕。
墨镜歪斜在颧骨上,露出的半只灰白色眼睛毫无焦距地对着镜头。嘴角那抹深褐色的花生酱痕迹,在高清画质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滑稽的小丑油彩。
屏幕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林若薇愣住了。
哪怕隔着千里的网络信号,人类对于同类尸体的本能排斥——那种刻在基因里的“恐怖谷效应”,依然精准地击中了她。
她虽然看不清墨镜后的瞳孔,也闻不到车厢里的异味,但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种惨白到发灰的肤色。
那种没有任何微表情的肌肉走向。
以及那个扭曲僵硬、仿佛被丝线牵引着的坐姿。
林若薇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,原本甜腻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嫌弃和惊疑:
